首章试读

01. 婪清霜在二十三岁那年开始服用氟西汀,一种抗抑郁的药,也叫百忧解——当然这玩意儿在十年后被《纽约客》宣判是伪科学——那时的婪清霜不知道。她咬着胶囊,在房间里走动一圈,桌前瓶瓶罐罐翻了几下,没有装了水的。怪她不爱喝水。 水杯没找到,胶囊脱皮又渐渐变苦,婪清霜只好干咽下。 胃里立即翻江倒海。 那感觉就像十二岁第一次登台演出,她以为自己准备得很好,可是面对无数灯光与目光,她仍然十分无措,胃里绞痛,她蹲下,哭了又吐。 即便现在,二十三岁了,胃一收缩,她还是忍不了痛。 布鲁克林的分租房里,盛满飞虫尸体的灯罩笼着发灰的钨丝光。 婪清霜把额头压在水龙头前,对着水池呕吐。 这是她吃氟西汀的副作用,不可避免,止不住反胃,白天没吃什么东西,吐出来的都是酸水。吐了太久,用力太大,皮肤组织下毛细血管全部破裂,成了密密麻麻细小的红斑,看上去像得了疹子。 婪清霜直起身来,冲掉水池里的东西,洗脸,漱口。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冷静到几乎有些刻薄地在脸上盖粉底。 用劣质水粉掩盖伤疤,以防今夜试戏的负责人将她当成红斑狼疮患者驱逐。 有那么一个瞬间,婪清霜觉得自己在做自己的入殓师。 今晚七点——试戏的地下室就是她的太平间。 02. 地铁线穿过东河,从地下来到室外,驶往曼哈顿中城的里普利格工作室。 婪清霜的眼前先是被布什维克群居区的灰暗包围,再去到雾霭的河边,隐约能看见隔岸百老汇的霓虹灯,五光十色。 这样的路,婪清霜走了无数遍。 滥俗的试戏台词也念了千百万句。 拒信也收到千百封——不过大半情况都是杳无音讯。直到看到官方公布卡司,甚至已经放出定妆海报,她才会恍然:这好像是我试过的角色。 试到最后,她都变得有些麻木,入戏的瞬间捉住了台词,等选角导演喊卡,剧本从手中被抽离,她看向清一色白人面孔的评委席,从那些人冷漠到令人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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